前些天去做一个采访,正好聊到喝茶。我忽然想到以前在香港作家杜杜的《饮食艺术别集》里面看到一个日本的民间故事:说一个老头捡到一个茶壶,放到炉里去烧,后来茶壶的壶嘴成了果子狸的头,壶的把手成了尾巴,老头带着茶壶变成的果子狸四处巡演赚钱。我觉得这个故事后面,意味着人们对喝茶的某种美好的愿景,可以带着自己的茶壶出行。我从故事里读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。人有时候反倒不如物可靠,人对任何事物好,有时候就是对自己好,我觉得这个句子有着某种佛理,但却一时插不上话。

我们聊的是茶壶和茶杯的关系,现小录一节,这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:
A:中国人很喜欢在茶壶和茶杯上做文章,辜鸿铭所谓的男人是茶壶,女人是茶杯,一夫多妻是一个茶壶配几个茶杯。我一朋友按这个逻辑下去,喝茶的比喻是:女人让男人空虚(茶杯让茶壶空虚),男人让女人充实(茶壶让茶杯充盈),这个最简单的阴阳的哲学,也意味着两性关系的某种互补与依赖。
B:这是“有”和“无”之间最古老的哲学,茶壶和茶杯,茶壶施于茶杯,茶杯接纳茶壶。就好像男人和女人,要是没有茶和水,也只是有性别之名,没有切实的实质,因为有了彼此的交流(水),男人和女人才能达到交流,任何交流都是需要载体的。茶壶和茶杯就是通过水来连接,有礼的名分。我们说关公巡城、韩信点兵、凤凰三点头的时候,都是因为水和茶叶,茶杯和茶壶才有了礼的名实。
我觉得关于喝茶的学问,很多人不知道中心的论断还是有和无,这个老子的哲学影响到中国人的方方面面。前阵子碰到一个老外,大家聊起房子。还是说到“有”和“无”,和茶壶的道理一样,你如果把城市的住房当成“有”,那么房子是水泥、钢筋、砖头和瓦房,房奴在唯物主义哲学的解释里,就是把房子当成“物件”(东西),你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从当铺(银行的功能)赎回自己的“东西”,这是“有”的一面,但“无”呢,居住其实就是城市给你提供的VIP,是一种服务,用这类观点看城市,居住只是城市机器的某种功能,由茶壶和茶杯扩展到空间的美学也是未来城市学的一个中心所在,太多的人只看到“有”,没有看到“无”,只看到物件,没看到服务,看到城市里的隐性的东西。
我想起中国古代一个笑话,包袱、雨伞、和尚和我,结果狱卒被和尚剃了光头,搞到最后“和尚还在”,我不见了!现代都市人的困境就是:我不见了!我只是一个东西。